【SS】呼び声が憑く【冬まほHO4前日譚】

※注：本文为克苏鲁神话TRPG 6版模组《魔法少女啼于冬日》PC（HO4）的前日谈，其中包括《魔法少女啼于冬日》的HO4事前秘密剧透以及模组本身的隐性剧透，阅读前请先阅读或通过模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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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一】

【二】

　　这并非是天一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怪事。
　　然而记忆中的湿漉漉的脚步声，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。

　　那是从补习班下课后的某个夜晚。
　　故乡的小镇虽不像礎町这么寂寥，但也称不上繁华。太阳下山之后，独自回家的路上没有别的行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　　冬天的夜晚令人不想在户外多待。即使有外套与围巾的保护，带着湿气的寒风依然无孔不入。更别说傍晚下过雨，似乎还夹杂着雪花。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鼻子，弯腰挽起被路面的积水打湿的制服裤腿，怀中抱着顺路光顾的便利商店的纸袋，天一稍稍加快了脚步。

　　啪沙。

　　身后有声音响起。天一心头一惊，恐惧与好奇心使他赶紧回过头去。
　　空无一人。
　　若非要说有什么的话，也只是在路灯下忘我地飞舞的小虫子罢了。刚才大概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到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声音吧。这么想着，他又转身往前走去。

　　啪沙。啪沙。
　　啪沙。啪沙。啪沙。

　　跨过水洼，径直前行。与自己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，又是身后那湿漉漉的响声。
　　像是踩在积水中，将还未完全融化的雪花压碎后发出的响声。
　　那声音在跟着自己。

　　如此想着的同时，天一感觉大脑突然发冷。
　　思考像是被冻结一般停滞，寒气盘旋在脑海中。连带着四肢末端的温度也开始下降。怀中本该冒着热气的纸袋里的食物也像是铅球般冰冷又沉重。
　　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脚步声在逼近。
　　啪沙。啪沙。
　　围巾包裹下的后颈也感受到了。
　　啪沙。啪沙。
　　裹在外套与制服之中的背部也感受到了。
　　啪沙。啪沙。
　　因恐惧而稍稍蜷缩起来的脊椎也感受到了。
　　湿气。寒冷的风。夹在雨点中的雪。融化的冰。
　　冻僵的手指。失血的末端。心跳。没有温度的体液。
　　偏执。水。鼓膜。青色与绿色。光的折射。雾。远方的轰鸣。
　　海藻的气味。潮汐。龟裂。黏着的颗粒。耳蜗神经。摇曳的黑影。

　　——猛地回过神来，天一立刻头也不回地朝前跑去，即使险些在湿漉漉地地面上滑倒也没有放慢速度。
　　逐渐靠近熟悉的街区，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自己家的围墙。
　　慌忙地拿出钥匙，打开家门，进入玄关，按下电灯。
　　望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，才觉得自己终于甩掉了那诡异的脚步声。

　　走廊往里的房间都还是漆黑一片。工作繁忙的父母似乎还没有回家。
　　习惯了晚上独自看家独自入睡的天一，却因为刚才的经历不由得开始不安起来。

　　湿漉漉的脚步声去了哪里呢？
　　没有继续跟上自己的话，或许已经沿着道路离开了。
　　还是说——

　　天一下意识看向了窗户。
　　尽管刚才在路上回过头去什么也看不到，但不能保证现在窗外什么也没有。
　　哗啦，他侧过头将客厅与卧室的窗帘拉上了。
　　明天是周末，只要赶紧入睡，太阳升起，早晨来临，父母也回到家中，就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　　天一就这么怀着忐忑的心情躺进了被窝之中。

　　但这样心情并没有因为醒来而结束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天一发现家中依然除了自己空无一人。
　　后来发生了许多他难以完全理解的事情，直到一个叫做牧野清胜的男人来到他的面前。

　　——他从那天起，变成了“牧野”天一。

【三】

　　“那或许是妖怪，是黏黏怪先生（べとべとさん）呢。”
　　老人之家的一位老人这么说道。

　　在礎町唯一可以表演魔术的机会，就是在老人之家当志愿者为老人们演出。虽然没有任何收入，但每当看着老人们因为自己的魔术而露出的笑容，牧野都会感到格外的欣慰。

　　教给牧野魔术的是牧野清胜。二十年前被称为“如彗星一般突然出现的稀世的魔术天才”的男人。
　　父母人间蒸发之后，牧野清胜收养了天一。虽然名义上是养父子，但天一一直都喊他为“老师”。
　　然而在这乡下小镇上几乎不可能找到魔术表演的工作，在车站前广场的街头表演自然也无法糊口。牧野只得选择在便利店打工勉强过活。
好在乡下的生活开销不算大，当初搬家来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廉价的出租房……
　　……真的是这样吗？

　　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。
　　自己是因为呼唤，才来到礎町的吗？

　　“牧野小哥没有听说过吗？黏黏怪很有名的哟。”
　　老人的声音将牧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，他赶紧回答说，
　　“啊，好像是……《咯咯咯鬼太郎》里的那个？”
　　“没错。是近畿地区的妖怪。圆滚滚的，很可爱的。”

　　魔术表演结束后，牧野没有别的安排，索性留下来陪老人们聊天。话题几经变换，就聊到了昨晚自己遇到的怪事。
　　讲完之后，一名看上去熟知民俗故事的老人提到了“黏黏怪”这个名字。

　　“黏黏怪”是奈良县民间传说中的妖怪，据称会跟在走夜路的人类身后，传出脚步声，但转过身去会发现没有任何人 。
　　既然是肉眼看不见的妖怪，就本该没有人知道黏黏怪的样子。如今人们熟知的形象，似乎是来自《咯咯咯鬼太郎》这部漫画。圆滚滚的头部下方直接生出了一双腿。表面光滑的头上没有口鼻，只有一张巨大的，像是在大笑着的嘴。

　　“妖怪……”
　　“H县啊，也有不少妖怪的传说哦。虽然不知道该不该称作妖怪呢。”
　　老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，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　　然而在这礎町会遇到奈良的妖怪吗？
　　就算这种妖怪会出现在奈良，也会出现在礎町……自己在故乡听到的脚步声，也同样是这个叫做黏黏怪的有名的妖怪吗？

　　“但是……”
　　牧野正要说下去，就被老人之家的工作人员打断了。似乎是想找他谈论下一次表演的事情。
　　于是他只好跟老人们道别。关于儿时遭遇的怪事到头来也没有问出口。

【四】

　　牧野曾问过老师自己亲生父母的去向。
　　牧野出生的家庭还算富裕，记事起也没有家中遭遇困难或是变故的记忆。然而双亲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影。他只记得有一些自称亲戚的大人来到家里，说着各种他还听不懂的话题。还是小孩子的他拼命试图理解，并从中拼凑出了自己再也见不到父母了这样的结论。
　　清胜对此欲言又止，最后只告诉他自己也不清楚详情。
　　数次旁敲侧击都被化解之后，牧野终于放弃了在这件事上刨根问底。这位天才魔术师在打太极上也是个天才。
　　只是除了父母的去向之外，还有另一件他十分在意的事情。
　　那一天晚上出现在自己背后的脚步声，究竟与父母的失踪有没有关系。
　　这样的问题一提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。或许只是恰巧一前一后发生的怪事，被年幼的自己给混淆到了一起罢了。
　　在那之后，即使是独自在夜路行走也没有再听到来路不明的声音。怪谈终究是怪谈，故事也不过是故事。夜路上的怪异不过是恐惧心的体现。如此说服着自己，牧野渐渐将这些事丢在了脑后。
　　接着又一股脑全都回想了起来。

　　离开老人之家，鬼使神差之下，牧野来到了礎町的公民馆。
　　镇子上并没有称得上图书馆的地方，想要查阅什么只能来位于这里的小小的图书室。这里的藏书不算新，大多数都是乡土史相关的内容，不过仔细寻找还是能找到一些全日本范围的民俗学图鉴。
　　入门级的薄薄的小册子中记录的都是些座敷童子、小豆洗、蟹坊主之类过于有名的妖怪。翻阅数本未果之后，牧野看向了书架上最厚的一本《妖怪谈义解说》。将手指悬在密密麻麻的目录页上，从「ha」开始一个个找下来，总算是找到了“黏黏怪”这个名字。

　　「大和国宇陀郡（现奈良县），独自赶路时突然感到身后传来有什么人在跟随的脚步声。」
　　「那时只要走向道路一侧，然后说，黏黏怪先生，请您先走，声音就会消失不见。」

　　如老人所说，确实是近畿地区的妖怪。然而即使是牧野也清楚，妖怪的传闻具有很强的地域性，奈良不论是离H县还是故乡都相隔甚远，如果是有其他类似的妖怪存在的话……
　　他看向了解说中的“类似事例”一栏。
　　其中有一项吸引了他的目光：

　　「身后啪沙（びしゃがつく）（福井县）」

　　就是这个了。他心想。

　　「与黏黏怪几乎相同。在下雪或是雨夹雪的天气的夜路上，会听到身后传来啪沙啪沙似的脚步声，却看不见身影。被称作“身后啪沙”。」

　　这几乎能与自己经历的怪事对上。那天晚上跟在自己身后的，恐怕就是叫做“身后啪沙”的妖怪。
　　按照黏黏怪的传说，自己当时或许该给这个“身后啪沙”让路，然而自己却因为害怕而跑掉了。尽管记录中称，黏黏怪是不会加害于人类的妖怪，但也并没有记载不让路会发生什么。
　　如果说没有让路，就不算完全摆脱妖怪的话。
　　或许十几年来，黏黏怪，或者说“身后啪沙”都一直跟在自己身后。
　　然后呼唤着。

【五】

　　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自己。
　　那是一种漠然的感觉，却也给自己带来了可大可小的麻烦。
　　比如弄错了可乐饼油炸的时间。从容器中捞起漆黑的可乐饼的同时，胃也在隐隐作痛。
　　比如在每日结算快结束时发现现金与营业额对不上，只好回到开头又重新开始对账。
　　等终于结束工作从店里离开，太阳也快要从东边升起了。

　　但这或许是好事。如果不是走在夜路上，或许就不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了。
　　如此思考着，牧野顶着夜班后昏昏沉沉的脑子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　　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，但路灯已经停止了照明。牧野努力抵抗着睡魔的干扰，辨认着前方有点模糊的道路。
　　然后有声音传入了耳中。

　　啪沙。
　　在呼唤着。
　　啪沙。
　　在呼唤着。
　　身后有脚步声。脚步声在呼唤着。带着湿气的风在呼唤着。活着的雾气在呼唤着。白色的死亡在呼唤着。扭曲的电波在呼唤着。闪耀的火光在呼唤着。遥远的故乡在呼唤着。陌生的同族在呼唤着。血液的深处在呼唤着。海底的都市在呼唤着。
　　自己该怎么办呢。
　　牧野停下脚步。那脚步声却没有停下。
　　他深呼吸，然后说出口来。

　　“黏黏怪先生，请您先走。”

　　——不对。
　　那声音并非是在等待着自己让路。
　　那声音并非是认为自己挡住了前方。
　　那声音是在——

　　“黏黏怪先生。”

　　那声音是在呼唤着自己。
　　牧野一边回应着对方，一边转过身去。
　　如果书本上所说的是正确的，自己身后本该什么也没有。
　　但他听到了，也看到了。
　　青绿色的雾气在盘旋着，即使寒风吹过也不曾改变形状。没有照明的昏暗视野中，劈啪作响的火光形成了庞大的不定形的轮廓。那存在逐渐逼近。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姿态诡异地映照在眼中。身体无法动弹。视野中不再有其他事物。耳边只剩下呼唤声。冰冷的空气灌入鼻腔与喉咙，浓烈的腥味与铁锈味点到为止地扩散开来。即使堵上双耳那呼唤声也不断地在耳蜗中回响。即使闭上双眼那青绿色的光也依然在眼睑后浮现。

　　啪沙。

　　牧野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存在，开口说道。

　　“黏黏怪先生，我听到了。”

　　那声音是在呼唤着自己。

　　“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■”

　　自己也该回应那呼唤声。

　　“■■■先生的呼唤，我听到了。”

【六】

　　牧野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，似乎不记得昨天晚上下班后发生了什么。
　　或许只是因为太困了所以不记得了。
　　打了个哈欠，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，开始机械性地进行早间的惯例活动。
　　从邮箱里取回来之后就没有再翻过的当地报纸上刊载着这样的报道。
　　《怪异的青绿色雾气再临！究竟是山的妖怪还是海的幽灵？》
　　这或许只是礎町所有怪异中的冰山一角。

　　啪沙。

　　“啊……”
　　挤牙膏的时候右手的力度稍稍大了一些。带有薄荷味的黏糊糊的流体滴落到了洗脸池中。
　　呼唤声依然在回响着。
　　那是一种漠然的感觉，却也给自己带来了可大可小的麻烦。

　　呼唤声依然在紧跟着。

-了-